引进“再野化”等国际前沿理念和做法——

贺兰山:重焕大自然勃勃生机
  
中国自然资源报 2021年02月03日 第741期

囗 罗明 杨崇曜 郭义强 陈元鹏


贺兰山区域示意图


贺兰山岩羊和岩画


项目“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应对的社会挑战

  横跨宁夏回族自治区和内蒙古自治区的贺兰山,是我国重要的自然地理分界线、西北重要生态安全屏障。然而,这座南北走向、绵延250余公里的山脉,历史上曾遭受大范围、剧烈的人类活动干扰,原本脆弱的生态系统一步步恶化。

  关闭上百座矿山,大范围恢复受损生态系统,增强景观的连通性,发展生态产业……近年来,为了还贺兰山以宁静、和谐、美丽,贺兰山生态保护修复工程通过一系列举措,消除了对生态系统造成强烈破坏的人类干扰,提升了景观的荒野程度,保护了生物多样性,正在考虑重新引入雪豹或狼等物种,通过“再野化”等国际前沿理念和做法,让自然的力量在生态修复中重现生机。

护好那片西北生态屏障

  贺兰山位于青藏高原、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的交界处,山脉呈南北走向,绵延250余公里,东西宽20~40公里,最宽处60公里,是我国重要的自然地理分界线和西北重要生态安全屏障。千百年来,贺兰山这座绿色生态屏障,拦截着西伯利亚寒流东进,阻挡着腾格里沙漠入侵,有效保护了黄河流域的生态环境。贺兰山的动植物和地下矿藏资源十分丰富,既是我国八大生物多样性中心中唯一位于北方的中心,也是西北地区重要的能源、原材料工业基地,有野生维管植物788种,特有与近特植物60多种;陆生脊椎动物352种,国家重点保护的脊椎动物58种,其中国家Ⅰ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7种,国家Ⅱ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51种;昆虫1900多种。

  位于干旱半干旱区过渡地带的贺兰山,历史上曾经遭受高强度放牧、长时间露天及井下矿山开采等大范围、剧烈的人类活动干扰。保护区建立后,快速增长的贺兰山岩羊种群,又大面积过度啃食了植被。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贺兰山生态环境保护修复,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年7月、2020年6月考察贺兰山时指出,对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必须扭住不放、一抓到底,直到彻底解决问题;要加强顶层设计,狠抓责任落实,强化监督检查,坚决保护好贺兰山生态。贺兰山生态保护修复工程资金累计投入150多亿元,其中“宁夏贺兰山东麓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工程”纳入国家第三批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工程试点,工程总投资53.66亿元,中央财政奖补资金20亿元。

  贺兰山生态保护修复工程,以“还贺兰山以宁静、和谐、美丽”为目标,按照“安全、生态、景观的顺序”,治理破损地貌,消除人类威胁;修复受损生态系统、增加荒野程度;修复景观斑块之间的通道,增加连通性,使贺兰山自然生态系统整体功能逐步增强。此外,通过发展葡萄庄园生态文化产业,促进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关矿治土复生境

  为了恢复贺兰山的宁静,项目关闭了上百座矿山等人类活动点。宁夏通过贺兰山生态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关闭退出矿山企业122家,整治贺兰山自然保护区内人类活动点169处、保护区外围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开发点45处、煤炭集中加工区两处,修复治理面积150余平方公里。另外,通过“封山禁牧”恢复自然保护区自然植被。已经完成了1500户、6000人的移民,并且转移了25万头牲畜,整体退牧面积达到了233.33公顷。

  内蒙古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共7座矿山全部退出。露天开采矿山基本完成了地形重塑、土壤重构和植被恢复,井工开采矿山完成了生态修复,治理面积达176公顷。另外,对位于贺兰山内的古拉本镇进行了整体搬迁和生态恢复治理,累计拆除各类违章建筑物4公顷以上,完成治理土地面积220公顷。

  贺兰山大范围恢复受损生态系统。采取地质灾害消除、历史遗留废弃矿坑治理、行洪沟道整治等措施,在不阻断生态廊道、动植物迁徙通道的前提下,“依山势、顺山形、随山走”,依形就势恢复地形地貌,减少滑坡、洪灾等安全隐患。采取种质资源归集、珍稀树种扩繁、低山水源保育等措施,保护以青海云杉为主的水源涵养林以及森林植被垂直带谱典型自然地段和典型自然景观,维护干旱山地自然生态系统。采取移植驯化和组织培养等技术,维护珍贵稀有植物繁殖群体。按照降水分布规律,在年降水400毫米以上的高山区域播撒适生乡土树籽;在年降水200~400毫米区域,草灌乔互补混播;在年降水200毫米以下区域,分析退化草种类型,补播草籽草种。

  为了增强景观的连通性,贺兰山修复了因采矿而破碎或狭窄的生态廊道。因采矿活动占用,南北核心保护区之间仅剩狭窄的生态廊道连接,不利于动植物交流。在参考了周边生态系统后,项目通过地貌重塑、土壤重构、原有自然植被恢复,重建了自然生态系统,扩展了原自然保护区内较为狭窄的生态廊道,扩大了生物栖息地,使破碎景观连通性增强。同时,还以可能引进的雪豹等顶级捕食者及黑鹳、金雕、大鸨、雀鹰等珍贵稀有动物生存环境为目标,对栖息地进行恢复,拟重建系统完整的食物链。

  此外,项目还强化了地下水超采区治理,依法全部关停贺兰山脚下农业灌溉地下水井,采用节水灌溉。修复废弃矿山、治理荒漠化、石漠化土地,建设葡萄文化长廊,种植酿酒葡萄57万亩,建设生态酒庄86家,年产葡萄酒1.2亿瓶,蹚出了一条生态产业化和产业生态化的新路。

呈现山活民富新画卷

  如今,贺兰山退化的生态系统逐步恢复。植被总体表现为增长趋势,保护区森林覆盖率增加了1%,植被覆盖度增加了20%,保护区内森林群落处于正向演替。灌木林恢复面积超过了1964年的面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蒙古扁桃出现,当年新长出的嫩梢平均长度达到35厘米,有的甚至达到60厘米以上,冠幅平均增长35厘米,结实率提高了10%。

  数据显示,通过退牧封育、封山育林等自然恢复措施,促进了植物的生长和更新,动植物种群也明显增加了。在贺兰山南部峡子沟的一块样地上,修复后新发现了具代表性的植物霸王当年生苗12株;主要野生动物岩羊、马鹿等种群的数量不断增长,由2001年的1.6万只、2000只增加到现在的5万只、7000只。

  专家测算,通过生态保护修复措施,石嘴山市贺兰山保护区范围内,生态系统固碳能力显著提升,固碳总量从2015年的11.04万吨上升到2019年的14.69万吨,增加了33%。

  当年采矿的矿主,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今天的葡萄园庄主,从采矿破坏生态到修复矿山种植节水葡萄,实现了绿色转型。如今,贺兰山拥有百万亩葡萄文化长廊,构建了多功能农业景观,年综合产值达230亿元,吸引游客50万人次,创造旅游收入近10亿元。其中,先后有40多家酒庄的500多款葡萄酒在国际大赛中获得奖项。贺兰山东麓已经被确定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区;葡萄酒产业每年可提供12万个工作岗位,工资性收入近9亿元,占当地农民人均纯收入的28%。生态旅游业也发展了,贺兰山下龙泉村年游客接待量可达50万人次,村民人均纯收入由2017年的1.4万元增加至2019年的1.9万元,呈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画卷。

探路“再野化”

  再野化是近年来国际上新兴的一种生态保护修复方法,即通过大规模的生态系统修复以及自然过程重塑,让大自然照顾自己,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使大自然中的所有主体都能够健康发展、兴旺。再野化是一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

  再野化的核心是营养级联,即通过食物链物种间由上向下的震荡影响,不仅保护了物种,也修复了生态系统。

  贺兰山项目在修复时,就考虑到了未来重新引进雪豹等顶级捕食者以控制数量过多的岩羊的可能性,并积极修复黑鹳、金雕、大鸨、雀鹰等珍贵稀有动物的生存环境,以逐步重建完整的生物链和食物链为目标,对栖息地进行恢复,并消除矿山、过牧等人类活动威胁以增加荒野程度,修复、连通、拓宽保护区内的生态廊道。这些系列措施,都体现了再野化保护核心荒野地、增加荒野地的连通性、保护和重引入关键种(包括大型食肉动物)、适度允许自然干扰的发生、降低人类干扰和管理程度、拆除部分人工基础设施等核心理念,代表了国际上先进前沿的理念与做法。

  根据北大李娟博士使用全球雪豹分布位点进行的全球雪豹栖息地模拟,贺兰山和阴山都是“潜在”的雪豹栖息地。2005年,贺兰山管理局在贺兰山北部拍到了雪豹脚印,2013年3月,在阿拉善左旗更靠近贺兰山的地方,牧民救助了一只雪豹。重新引入雪豹以解决快速增长的贺兰山岩羊种群对植被的过度啃食,依靠自然的力量恢复贺兰山生态,这种创新性的实验,具有全球意义。

  但是,以解决贺兰山岩羊数量过多引起的生态系统退化为目标,重新引入大型食肉类动物的方法,是国际前沿科技,实证案例还不多,必须进行充分的科学论证。如,引入什么类型的兽类动物,雪豹还是狼?是直接放归靠自然扩散,还是建立半野生环境的繁育场,让动物个体在繁育场中产仔,训练并野放幼崽?使用顶级食肉动物进行生态修复的理论依据是“级联效应”,然而关于到底是什么因素调控有蹄类种群,科学界还有争议。到底是上行调控,也就是食肉动物在控制;还是下行调控,也就是植物资源的限制?针对上述国际前沿科学问题,以生态环境修复名义重引入雪豹,还需要系列、多学科科学论证。笔者建议将贺兰山重新引入兽类动物项目作为一场科学实验,纳入有关科技专项,开展跨学科联合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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